敛冰

【佟房元旦24h|7:00】惊梦

    这个世界一如既往地干燥,空气里隐隐流动着不安。
    他仔细审视着眼前的瓷器器型,脑子里飞快盘算着。本就天赋极高的人,又经过了多少年的练习打磨,技艺已臻化境。不多时脑子里构图和用色方法都已成型,一双细白的手捉支笔,在坯子上勾起了烟雨江山。
    他手下飞快移动着,动作熟练得让自己心惊,一如他在这个世界里的惯常感受。好像从来都是这样,头上是灰蒙蒙好似云雾充斥的天,空气里却干燥得让人心烦,自己坐在略显凌乱的屋里,伏在这张木桌前,视线所及全是坯子、画笔、颜料、毡子……各式各样的器具他都觉得熟悉,却想不起来自己为何在此,又为何而画。
    手下的画渐渐清晰,风景的壮丽也渐渐漫了出来,只是自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无端端滋长蔓延,像无根的野草,爬满了四肢百骸。天色晚了,他房怀情按捺着心里的不安,加速完成了手下的作品,推开老旧的木门,走出了身后的房间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这一日的天光比往常都明丽,如果再去掉他心里的那些烦躁,简直算得上是个好天了。任是他这样一贯不爱出门的人,也免不了有了想要出去走走的冲动。这天屋里也整洁得不似从前,他手边的物件寥寥。以往坐在成堆的东西中间,好歹能有些许被包围的踏实感,乍一下空空荡荡,这落脚的房间也成了个不宜久待的去处。
    房怀情一踏过门槛,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待他看清从院门口的面包车里下来的人时,院门已经被人堵住了。他一下子全都想起来了——拜师学艺从新奇变成厌烦的日子、日进斗金的欢愉,铤而走险与贪婪,日复一日的闪躲、隐藏、逃窜……以及最后,眼前仇家的来意。想要离开已经来不及,他想走,却被圈在院子里无处可走;想呼救,却想不到能来解救他的人;想哪怕周旋周旋,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无法移动身体,像被哑了嗓子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。来到自己面前的人拿着那样锋利的刃,眼里盛着那样凌厉的凶狠和浓重的恨意,他步步逼近了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房怀情从一片血色中睁开眼,久久不能言语。
    他翻了个身,眼前的物件从天花板变成了床边的小桌,报纸半展着,茶盏的盖子扣得端端正正,窗外的天光将暗未暗。他想要攥紧被角,触到布料的却是腕口的疤。
    听到屋内响动,屋外的人推开门走进房间,坐在他床沿。
    一看他脸色,佟沛帆便知道,这是又遭了梦魇。佟沛帆半抱着床上人,让人靠在软垫上,也不言语。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小房子这般,他知道此时任何言语都不能奏效。有些事情,从发生开始,就只能靠时间使之褪色。
    佟沛帆垂着头,一口口喂给怀中人茶水。
    茶水的温度正好。
    两人就这样依偎着,过了不知多久。
    是房怀情先开口:“不是说今晚守岁么。”
    佟沛帆自然懂得他言下之意,揉了揉怀中人的发:“东西都备下了,就等你出来吃了。”话毕替他换好衣裳,也不容得挣扎,俯身勾起人的腿弯便把人抱出了房间。
    ……

夜无转圜(cp清北,人大视角)

配合bgm《日暮里》(JINBAO)食用更佳

《新秋之歌》b站可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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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大家努力读出字里行间出现的清华...

(给人大赔不是了!!【双膝跪地】)


远处的街灯闪烁起来

——————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。

不是我。人大心里有些闷闷的疼,中关村大街明晃晃的灯让她的委屈也染上一层晕,又有了那么几分若有若无的意味。多年过去,周身的人来了又走,春秋轮了又转,天涯共赏的明月从未缺席,她心念的情分也从未降临,哪怕只有三站地铁的距离,哪怕像现在这样,只有一个转身的距离。

“你看。”挂着帆布包的肩膀上搭上一只修长的手,她猛地回过神来。

随着身侧人的目光低头,她看到脚下的路上延伸出一块块星形铁牌,顺着柔和的月光,铺满了她的视野。

吴自良,朱光亚,黄大年,于敏......

“一个人的名字,早晚是要没有的。能把微薄的力量融进祖国的强盛之中,便足可自慰了。”

革命根据地出身的她,看到这些与自己年龄相仿,或比自己年龄更长的老先生的姓名,鼻子有些发酸。她有些怔愣。一分钟以前令自己的心隐隐作痛的情感骤然变轻,像无谓存在的氢气球,浮在半空,连自己都觉得可笑起来。

她抬头,撞进身边人温和的目光里。“想听听这里的故事吗?”她下意识地点点头。自己偏重文史科,年纪也小,对这些自然科学的功勋人物了解甚少,对那段历史,记忆模模糊糊并不真切。

“他来的时候,正是风雨交加.......”

她低头看着那一张张反着光的铁牌。不知是第多少次听到他们的故事,从外人口中也好,从电视报道上也好,从博物馆的导览录音里也好,她早就学着习惯了适应心里的隐痛。只是,这是她头一次听到他亲口说起他们的往事。

历史,在后来人的眼里耳里是故事,在亲历者的回忆里,却是切骨的喜怒哀乐。此刻,他周身的气场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,就好像他仍然活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,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伸手触碰。

“这个是我的学生,前面那个是西南联大的学生。”

她有些发懵:“你的学生不就是西南联大的学生?”

他笑了,柔和的光芒从好看的眼尾流露出来,她看得一阵心悸。

“不一样啊,这个是我的学生,西南联大.......是我们的学生。”

这次换做她笑了,没有来由地,笑声混着月光洒在满地的名字上。

“这倒是我没想到。”

…………

边说边走,这一路的名字也走到了尽头。他们站在灯火璀璨的广场上,抬头看十五的月亮,远处的皎洁和近处的耀眼难辨彼此,街灯和月亮排在一起,一,二,三,四,漫天光芒。

“银色的网,织成月亮…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“嗯?”她又一次没听懂。

“《新秋之歌》,老中文系的诗,后来有曲子了。”

“我多么爱那澄蓝的天,

那是浸透着阳光的海。

年轻的一代需要飞翔,

把一切时光变成现在。


我仿佛听见那原野的风,

吹起了一支新的乐章。

红色的果实已经发亮,

是的,风将要变成翅膀。

让一根芦苇也有力量,

啊,世界变了多少模样!


金色的网织成太阳,

银色的网织成月亮。

谁织成那蓝色的天,

落在我那幼年心上。


谁织成那蓝色的网,

从摇篮就与人作伴。

让生活的大海洋上,

一滴露水也来歌唱。”

柔和悠长的旋律从他口中唱出来,周遭的时光如水波静止。

“少年气,多好,就像他一样。”

世界变了多少模样,而他们支撑着走过战争和饥饿,苦难与贫穷。长久的相伴里,少年气,书卷气,竟然天衣无缝地交叠在一起。

“今天挺开心的,天还不晚,不送你回去了,路上注意安全,记得戴好围巾。”

她看着他骑着车子的背影远去,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
鼻子有些发酸,思来想去,不知道该不该流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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